她觉得佛已经远离她了,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

20180415 | 陸林(一):只有偉人才能英年早逝,搗蛋鬼只配萬古長青

我終於也開始寫了,拿著兩個人開玩笑太有意思了。


*过得特别游牧的林將軍和無論換多少個平行世界依舊對林家兒子一見傾心的孩子王陸必行。


*風之谷paro


這個世界光怪陸離,魑魅橫行,卻陽光強烈,水波溫柔。


000.

第一次同林靜恒打照面是在西腐海地域的北界,說是照面,那當真只是兩個斗大的防霾頭盔隔著一兩百米的遠遠一瞥。


那时候人们对腐海已经没有这么敬而远之了,但西部林海的瘴气浓度太高,王虫密集,探险者多半都拒绝啃这根硬骨头。


对此,陸必行向来是没什么所谓。


一個三岁开始被自家老爹冠以“三秒不打上房揭瓦”的王中王,六岁就驾着滑翔翼一头栽进了西腐海,在大王虫褪下的壳边摔了个狗吃屎,万幸殼邊是片柔軟的林沼,孩子没斷胳膊折腿,但多半瘴气入脑,从此就在危險邊緣試探的路上一騎絕塵。三天两头往西腐海鑚不說,乾脆把这灰色精致的生物堡壘当成了摩天翻斗乐,還翹了不少透明半圓眼殼回來。不是在啟明城大街小巷賣弄風騷,就是鑚進工程部琢磨著怎麼用這玻璃殼改進滑翔翼外部材料。


陸家放在戰前算是一方權貴,王蟲大戰之後便守著西面的啟明城落了跟。如今老陸帶著穆勒教授常年在艦艇上巡邊,家裡就剩下老部下獨眼鷹充當代管城主兼褓父角色。老管家可謂殫精竭慮,毫無權威,到現在一把年紀了還會做噩夢,夢見當年少爺自製的小破滑翔翼像流星似的墜落在腐海茂密的樹冠上,濺出一個撲簌的小葉花兒。


這幾年陸必行年歲漸長,折騰功力更是節節攀升,獨眼鷹日日捶胸頓足,每天都活在“我獨眼鷹家要絕後了”,和“不對,這破東西不跟我姓,本來就絕後了”的痛徹心扉中,後來乾脆下令,要不是少爺有性命之虞,統統不許打擾他清淨。


啊,家門不幸啊。


然,壳纵然好玩,寂寞在没人一起玩。直到有天,一架外來救生艦墜入西腐海深處,引得蟲群大亂——


“砰——”


TBC


嗯,林妹妹總是從天而降。

我對你的那種心,一來讓我些許體會了「你的尚未安置即為我的過錯」的大慈悲,也讓我明白了自己也是如此循環反覆而錯失頓悟。

20180305 | 山本武(七):非天

她说你眉眼无波,半点也不像个修罗。

20180211 | 狡朱(七):The Burning Mountain

*PKD paro

*BGM: Jóhann Jóhannsson - A Pile of Dust


“我愛你,至少我自認為這是愛。也許這是系統設定的認知也說不定。不管如何,這份愛令我徹底淪為了特障人。因為仿生人不應該有心——這是不被帝國法律允許的。”


“現在,我馬上就要被銷毀了。恐懼並未如期來臨,管理者在所有機型入獄前都會強制關閉感官系統,以免行刑時仿生人情緒失控。本著不想給別人添麻煩的心理,我相信這是一件好事,天知道我會做出什麼反應呢,集團的製造者並沒有為我作出預設。”


“狡嚙先生,你一定沒有辦法體會那樣的感覺,想象一下西西弗神話——一片無垠的名為平靜的荒原,我在寸草不生的坡上永恆攀登。然而山頂上什麼都沒有,連巨石都不存在。”


“圈套也好,陷阱也罷,但這何嘗不是一種愉悅的結局。”


“感謝你曾給予我勇氣踏進那片禁區。回想起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那麼令人目眩神迷。明白何為愛,何為恨,快樂的時候放聲大笑,悲傷之時便落下淚水,感受憤怒的淘浪在胸腔內燃燒奔騰,以及悲憫在血管中汩汩流動。當思維不再發出平靜清脆的滴答聲,便是我的世界是真正開始的那一天。”


“如果可以作為六型再啟動一次,我不能確定自己是否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因為有關於這場「災難」(當局定義)的所有資料,都將隨著我的芯片銷毀。這樣看來,我現在存檔的一切似乎都沒有意義,然而我仍在繼續錄入。”


“這份無意義,也許就是意義本身。”


“狡嚙先生,請允許我在這個無法抵達的某一個瞬間向您道別。我作為常守朱的服役生涯到此為止,但是樞紐6型F-033號仍將竭誠為您服務。”


“感謝您選擇西比拉集團的產品,希望我們能夠在未來的某種可能性中再度相逢。”



20180111 | 狡朱(六):瑪土撒拉(下)

*時間線大概是(三)的前面一點,和(二)有一點重疊,全文應該有十八節,感覺永遠也拼不全阿歐。

*BGM - Sufjan Stevens: Mystery of Love



「我們感受著生命,製造著騷動,將我們的世界改造得稍好一點又或者沒有任何改變。然而在不久之後,大地就會將我們掩埋,繼而會有新的人類踩在我們上面。」*


瑪土撒拉(下)

Methuselah


[11]


「外婆已經認不得人了,這兩個月來沒醒過。」阿澄推開移門,恭敬地引狡嚙進來,「家裡已經決定了,這個月底關儀器。」


「本來外婆的意思是更早的。“精神如果已經消亡,肉體的存活只是徒增煩惱,看多了陰魂不散的大腦,只想走得乾脆些,阿澄,知道的吧”,」上衫澄模仿著常守朱的語氣,「說出了這樣灑脫的話呢。但是,媽媽她果然還是捨不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她拉開簾子,常守朱瘦削的面龐陷在褪色的枕套中,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出現在狡嚙面前。


嘩啦嘩啦,狡嚙機械的心臟內,電子泵接收到神經的刺激,開始加速輸送著血液,他感到頭重腳輕。


常守朱的先生叫上衫晋哉,兩年前已經去世了。阿澄是常守朱的孫女,常守朱的女兒和女婿工作繁忙,一周約莫來兩三次。阿澄是作家,想較之下閒暇得多,外婆的事多是她在打理。看到狡嚙的那一刻,她眼中閃過震動,然後展顏,向他點了點頭,宛如照見故人。那份穩重,倒是有常守朱年輕時的影子。


「沒想到真的有見到狡嚙先生的一天。」她說。


阿澄在常守朱的房間裡見過狡嚙的照片,是一張合照,她大約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無從知曉他具體醒來的時間。五十年前,全身機械化仍舊是一個發展的技術,狡嚙此前從未進行適配測試,他的大腦雖從重傷中倖存,倉促的手術下康復率仍是未知。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可能永遠不會清醒,或者醒來後,變成泉宮寺那樣長壽的怪物也說不定。」她想起外婆半開玩笑的語氣,「如果到時候我不在的話,阿澄,你要替我這個老朋友招待他。」


她說好的。然而,整件事情對阿澄而言,不過是一個在老人回憶中的陀螺——不斷旋轉,永不止息,而伸手拾起它的那個人也許永遠不會到來。當前一天,看到來電者姓名的一瞬間,她的聯絡器幾乎掉落在地。


「可以的話,我能經常來探望她嗎?」


「狡嚙先生的話,當然可以,我想著也是外婆所希望的。」阿澄溫和地說,「外婆的情況比較特殊,我申請了全天陪護,您來的話,提前知會我即可。」


「好。」


「這樣說也許有些失禮,但是陪護的過程可能會比較乏味。」


「沒關係,我可以看書。」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我時常為她唸書,狡嚙先生願意的話,也可以讀給她聽聽,儘管外婆可能不會回應。」


「好,沒關係。」


[10]

他開始為她唸書,有時阿澄也在,多得是他誦讀,阿澄靜靜地聽,有時他們也會聊天,阿澄有作家的稟賦,對許多事情好奇,常常東問西問,問起他們共事的日子,問起常守朱剛上任的模樣。


「很瘦,看上去出奇得年輕,因為冒著雨跑過來整個人濕淋淋的,看上去很不可靠的新人。」


「哇,很難想象外婆那個樣子呢。」平時雖然溫柔,但多是穩如磐石的幹練,「狡嚙先生一定教了她許多吧。」畢竟曾經,外婆將他稱呼為自己人生重要的領路人。


「哪裡,只是一個耍得她團團轉的下屬罷了。」*


「誒?」


「……沒什麼。」


她敏銳地察覺到對方似乎無意多說,於是順著轉了話題,「一直想問,從義體化中醒來時什麼感覺呢?」


「唔……」


什麼感覺啊。


他記得自己醒來時的無措,猶如嬰兒降臨塵世,不著一物,赤裸地躺在名為「卵」的機械子宮裡。西比拉以上帝的姿態向他介紹這個熟悉又全然陌生的世界,他什麼也沒有,什麼也不知,狹窄的空間切斷了他的後路,連說話的能力都花了一刻鐘才找回來。


「像是喝了很多很多酒,所有東西都開始燃燒,燒得天際發白,」他思忖片刻,「然後吐了一天一夜,昏睡過去,第三天才醒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感覺。」


「哈哈哈哈,第三天才醒來啊,那可真是喝了不少。」


「啊,是啊。」


一閉眼,一生都過去了。


未完待續


*選自安妮·迪拉德:《現世》

*出自原著小說里佳織和阿朱的約會,佳織把狡嚙成為“耍得你(阿朱)團團轉的屬下”。

20171207 | 山本武(六):晚霞滿天

「我不恨啊,我已經有你了。」

別說沒照顧好我了,各人因緣自當,本就無有代者。

六道輪迴難出,而能識得你,同你一起苦海沉浮,共分一杯喜樂,我已別無所求。

佛祖在前,且受我一叩罷。

20171127 | 山本武(五)

「阿南,若未來有一日,你不得不獨自上路,切記怨恨傷身,要照顧好自己。」

當時聽講這段話時她不免嗤笑,仿佛他已經看到自己到時會有多誅心似的,張口像是想反嗆幾句,眼睛滴溜一轉,終還是閉了嘴。山本武看到她這沒心肝肺的模樣也不置氣,只是有些無奈地摸了摸她的頭。放映機正播著小鳳仙與松坡將軍離別那一曲,是她的手筆,男人對這些咿咿呀呀的唱腔一向敬謝不敏,卻也由得這綿綿戲音襯著玻璃窗外稠密急促的雨點,在屋內流淌——

「將軍啊——」

「從今各保金石軀,」

「百年分離在須臾。」*


後來她想起來了,當時她心中百轉千回,起又復落的,不就是一句「你捨得」嗎?就像她沒有回頭看到男人眼底沉默的萬語千言,因果早註定,若人在粉身碎骨前真有三個預兆,那麼那句戲文,那個有些難能可貴的靜謐瞬間,她若有所感卻故意忽略的隻言片語,便是一切悲劇的開端。



* 來自《鬢邊不是海棠紅》。

我們年輕的時候很難想像到最後自己會變成一個道德敗壞的傢伙,會被一些習焉不察但無比可笑的價值觀牽著鼻子走,會沈迷慾望和無盡長夜,會將自己曾經的目標與自我約束無限拖延,直至縮成一個幾不可見的點。以為自己讀了很多書,學了許多道理,卻沒想到漫漫智慧之門甚至都尚未對我們開啟門扉。於是在門前空曠的走廊上,無數靈魂套著知識的枷鎖來回踱步,求出無門,苦痛更甚於一無所知的白丁。
警惕、警惕,傲慢實為人類原罪。2017快要過去了,翻看筆記,發現年初的時候曾對自己說:2016年學會了愛人,2017年學會了在強烈情緒旋渦中明哲保身,2018年得學學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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