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929 | 山本武(三)

瘦削的女人抬起一只手,“别,和你们没关系。”仿佛觉得自己口气太决绝了,她沉默一会,复而又开口,“我跟你讲个故事吧,是个喜剧故事,黑色幽默的那种。”

“我认识他的时候十二岁,在巴勒莫。他也没比我大多少,是我监护人,养孩子的能力很稀松二五眼,我基本就是被放养大的。后来我还没成年他就被派到纽约去了,因为长老会觉得他站在首领旁边太扎眼,美国有五大家族盘踞,他半毛钱根基也没有,基本就是在丛林里日天日第的老虎被扔到深水区自生自灭。”

“饶是这样也被他闯出了一番名堂,彭……支部五年之内就做大了。结果长老会又觉得他拥兵自立,设了个圈套,弄死了他手下管的很多兄弟,你知道他后来怎么死的吗?”徵宇扯了扯嘴角,“他被这样排挤下绊子,把美国的控制权全部移交本部,身边亲卫下放,净身出户,最后一刻却为了保护家族首领牺牲了,死得跟个电影主角一样,布鲁克林大桥炸了一半。”

“是不是听着挺熟悉?老元帅给你将军设的陷阱,也就是看准了他放不下这些嘈嘈杂杂的人命,即使联盟已经分崩离析……他也——他心里从来就装了很多人。”

商陆还是第一次听她开口说这么多话,结果没想到竟然听到了一出豪门夺权大戏。

“我原来——”徵宇指了指自己,然后手指一划点向他,“和你差不多,这身体就是个橡皮泥,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和他有联系,有点类似玄乎的心电感应——你们这里不兴这套,我知道——他一死我活了没几天也被他扯着投了胎,到现在为止已经第五次了,这回估摸着还有三天我又该死了,卫队长实在是个不省心的倒霉玩意儿。”

商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几乎发不出声音,“……那你之前……”

他没说完,徵宇却懂了,她摇摇头,“尝试了很多次,但是每次这个二货都死得很慷慨悲壮,你说我下次找到他就把他手脚打断关起来怎么样?”她开始满世界瞎吹逼,只有眼角有一点雨的倒影,“我总结下来他就是个万年老二的角色设定,每次都得为世界之子奋不顾身,灰飞烟灭。啧……打断手脚太惨了,这样,希望下一次遇见的时候他还是个毛孩子,然后换我把他养大,告诉他全世界都是洪水猛兽,只要爱自己就好,别再对别人掏心掏肺——”

可是他从来不肯这么做。

这个男人心中广袤的原野仿佛与生具来,令人嫉妒地牙痒痒。也许世界上就是有些人,爱比恨容易,宽容谅解比耿耿于怀简单,为了更好地活下去,只能不断付出真心,与多数凡人背道而驰。背着一柄剑也能一脸大慈大悲,活成一个无坚不摧的神仙样儿,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博弈纵横间,是他茕茕孑立美洲大陆,有怨有恨,却从来未想过对昔日旧友兵刃相向,只是将那个撒着纷扬雪花的水晶球,悄悄藏在寄给她的圣诞包裹里。

烽火连天中,是他手执武士刀立于家主身前,满腔热血献给悬于阊阖两端的纸灯笼上,忠义表天地,鉴日月,照亮三途归路。

偶尔,有一丝片刻的温柔时刻,如旧时江户,他一身新式西装革履,将她送至公馆门口,灼眼的花火照亮城门上空的寂寂长夜,映得男人眼底熠熠星光。

“这辈子我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他又完了,一点都没变,结局也只能是不得好死四个字。”她深吸了一口气,“撞了那么多次南墙,饶是铜墙铁壁也该碎出一个洞了。商……商哥,如果你已經竭盡全力,還是一次次失敗,你是不是該……”

那个人离开你的时候,你是否也经历过那些沸反盈天的白日与寂然无声的长夜,牵着魔鬼的手,扼紧自己灵魂的咽喉,只为了不要就此疯癫,就此堙没。

皮囊已然不同,若这幅魂魄都面目全非,那该如何在轮转的大千世界再度相逢?

寶貝,你當初問我是否識得你。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要知道,我們已經在這紅塵中,錯過百千萬億遍了。

“没事,不用回答我。”

悬在空中的心脏慢慢落了地,沉入深不见底的腐海,一下一下,缓慢地,平稳地在她胸腔内跳动起来。那种生命的力量,带着沉重的砝码,在一星希望的滋养下开始发芽。

虽然不知道这次,你又要如何离开我,但是马上就会见面了。

犹如那一日,荡漾的水波间,她看见硝烟弥漫的实验基地中,向她伸来的那一双手。

于是她像一块顽石,轻轻落入他怀中。

从此人在爱欲中,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还是一些设定 题目有點不對 叫「見此良人」

*那個美國大哥奇遇記來自車容的……名字具體叫什麼我忘了 總之就是一篇雲山 特好看 最後布魯克林大橋沒炸 雲山在躍出水平線的朝陽里接了吻

2017-09-30 #山本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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