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權翻譯# In the Weeds 第四章全 /CDC/NC-17(原作:Nanoochka)

我的速度QAQ 下一章會盡量在這個月結束之前奉上!(打滾


第四章 #酸橘汁腌鱼慘劇(←瞎起的別信


Castiel從廚房另一邊投來的第一瞥就讓Dean把自己多年來對別人甜言蜜語博得喜愛的技能忘得一乾二淨。在Dean的職業生涯中,他處理過各式各樣的問題,不論是老太太抱怨湯的溫度,還是目睹精蟲上腦的混球性騷擾他的女同事,好像妹子的下體是隨烤豬排一起附贈的一樣。他尤為在行平息客人的憤怒(雖然碰到自己就完全不行),而且擁有讓人忘記他們到底為什麼發火的天賦,一個微笑和恰到好處的调侃就能讓整桌顧客在一小時的用餐过程中齊齊愛上他。

然而,當他在週四早晨步入廚房,看見Castiel彎腰伏在工作台上,細瘦的背部線條就離他幾步之遙的時候,Dean腦子裡剩下的就只有自己是個騙子,社交能力為零,此外一無是處,除了擅長把一個包括完美的性愛和激增的友情的曼妙夜晚變成一場災難的超能力,而這很有可能導致他打包順著大西洋飄回老家。

雖然他和Cas自從週二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Dean永遠不會對任何人承認他計劃過要從Crowley的手機里偷取Castiel的電話然後絕望地打过去乞求原諒——但是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情況受控制與他不被解僱的可能會變得越來越小。正如Jo所說的,完成這項任務需要無比的圓滑,Dean的言行舉止都必須保持最佳水準,就像奧巴馬突然蹦出来給金正日一個大大的驚喜要和他共進午餐,Dean的職責就是確保沒有人在上甜點的時候被謀殺。Jo堅信如果有人能讓這不可能的任務成為可能,這個人必定是Dean。

為了達成目標,他第一步就是讓自己盡可能地在廚房隱形。

 

Crowley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的詭異之處,他發現Dean拒絕在擺盤區溜達(原來他很願意幹這事)且在詢問他客人的單子時都用氣聲。他可能沒想到Castiel也堅決地窩在廚房的另一頭,中間的視線被高聳的架子和冷庫與控單窗口之間散亂的廚房器具遮擋。當Crowley用他精明的目光注視著Dean,語氣隨意地問他是否可以接手今晚主廚有約[4]那一桌,帶領用餐的客人們餐館工作時段的廚房,Dean生硬的拒絕讓經理忍無可忍地在一眨眼的功夫把他推進小隔間里。

“你他媽的怎麼回事?”Crowley嘶聲說,“從你走進前門開始,你的所作所為看上去就像是腦子被門夾了。”看著Dean變紅的臉,Crowley的臉色更黑了,“麻煩你告訴我一下原因好讓我繼續回去運轉那該死的餐廳?”

“沒什麼好說的,”Dean迅速地說,“我只是……還沒從昨晚恢復過來。”

Crowley瞇眼,“你昨晚又沒去喝酒。”

“我知道,一定是晚飯那些壞掉的蝦或者別的什麼在作祟,”Dean強調,趁著他臉上的罪惡感還沒進一步出賣他。他是個說謊好手——甚至可以說很專業——但是不知為什麼永遠騙不過Crowley,這個男人的感知力強得像是他過去生中一直在軍情五處[5]服役一樣,Dean沒有排除這種可能性,“沒事的,夥計,我能搞定,”他向對方保證,“從這一秒開始我會打起精神來,所以別擔心了,今晚就把主廚有約那一桌交給別人,好吧?我記得Jo說她前幾天小費收得少了,負責這個她肯定能大撈一筆,我不介意的。”

“你在胡說八道,”Crowley低吼,手指憤怒地戳著Dean的胸,“但是我現在沒時間和你耗,機靈點兒動起來然後做好你分內的事!午市半當中不是你決定這個不做那個不做的時候,因為你不想做,Martin絕對不會猶豫找個新人把你頂了,尤其是這個你最近和MacCarthy關係不和的節骨眼上!”

Dean還沒來得及回擊,Crowley已經悄無聲息地溜回了廚房,此時正在高聲命令著別人接手‘主廚有約’的客人。這項殊榮是否花落Jo手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是除了他,一個正常的侍應生都不會拒絕負責全場小費最多的一桌,他明白自己居然拒絕這樣的福利非常奇怪,但是如果讓他在Castiel充滿警惕意味的眼皮底下做事,他絕對會搞砸,這樣只會更糟,據他所知這個男人應該正在廚房後方某個陰暗的角落扎著Dean造型的巫毒娃娃。

Dean歎了口氣,盡可能不擔心太多,轉頭投身工作。沒錯,想著主廚的眼睛毫無益處,前一天晚上在他脫衣服的時候,為他弓起身體的時候,Castiel就是用他那雙湛藍的眼眸盯得他不敢回視,還有第二天早上他厲聲讓Dean他媽的滾出去的時候,也是那雙眼睛,儘管其中蘊含的感情截然不同。

是的,他栽進去了。

 

幸運的是,隨著午市高峰的到來,Dean的轄區座無虛席,這讓他的思緒成功地被工作佔滿。儘管忙前忙後,大部分客人服務起來沒什麼難度,幾桌用商務午宴的中年人,一些常客,中間零星夾雜著幾個剛參觀完作家博物館的遊客——不費吹灰之力。唯一一個Dean一眼就能看出來不好對付的是六個一點半進門的中年女人,午市兩點就結束了,她們沒有提前預定還希望立刻有座位。

“注意點,”Crowley在把客人交給他的時候小聲警告,“我有預感這是一幫棘手的老婊子。”

 

果然,僅僅是讓他們落座點飲料的短短三分鐘內,Dean臉上僵持的笑容就快裂開了。這幾位婦女似乎對他的笑容和好聽話一概免疫,但是隨著她們開始交談,他知道原因了:這幾位是公教妇女联谊会的成員,而且三句話不離本行,其中一位就輕蔑地告訴他,“省著點你的甜言蜜語給別的客人吧,親愛的,我們比較想單獨談談我們的工作然後安心吃頓飯,不想被太打擾。”Dean聳聳肩,照做了,雖然他總覺得胃裡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在警告他如果她們真的能灑脫地留他一個人那是他撞大運了。

照那幾位女士的要求,一旦她們點好菜Dean就該清閒一會兒了,但是他知道這不可能了,因為他已經看到12點鐘方向那隻精心修剪過的手伸起來在召喚他。

“請問有什麼需要?”他熱情地問,伸手在圍裙上擦乾淨。

“請問你能告訴我酸橘汁腌鱼里都有些什麼嗎?”其中一個修女扮相的女人問道,她穿著齊腿肚子的粉藍色羊毛裙,襯衫釦子保守地全部系緊,再加一塊頭巾就能去村子里传道布教了。

Dean在點餐前已經清楚地回答了所有問題,但是人們往往忽略那些花哨的介紹一通亂點,事後才發現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點了什麼。Dean對這些疑問和隨之而來的改單已經見怪不怪,唯一的問題是,他他媽的不知道酸橘汁腌鱼除了一條生魚之外都有些什麼,這道菜在Chapter的菜單上是個稀客。

Dean順著自己背誦的菜單脫口而出,“有我們主廚精心挑選的黑鱸魚,袏以浸漬了青檸汁,香草和韓國辣椒的油料。”可能他語氣里那點過於明顯的遲疑,對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麻煩你能問找個人問清楚些嗎?”她做作地捂胸歎氣,“我比較想知道自己到底在吃什麼之後再付錢。”

你之前浪費我時間點單的時候怎麼沒想到這個Dean內心暴躁地OS,但是脸上仍舊堆起職業的微笑,“當然,稍等我馬上回來。”

 

去厨房的路上Ruby迎面走來,Dean把她抓到一邊,“那個酸橘汁腌鱼”他急促地問,“裡面都有些什麼?”

Ruby皺了皺鼻子,像看神經病一樣地瞥他,“有魚,”她答道,“還有青檸,香草和別的什麼狗屎,開會的時候我們不是都在么。”

Dean翻了個白眼,“是的,聰明鬼,我是說還有什麼?我轄區裡有幾個老巫婆不滿意菜單上的配料表。”

“我尼瑪怎麼會知道?”Ruby回嗆他,“我是個如假包換的素食主義者!”

Dean感覺絕望的大掌掐住了他的脖子,他鬆開手,放Ruby回她的轄區工作,轉身慢慢挪向廚房。他碰到的第二個人是Crowley,Dean差點釋然地大笑出聲,“夥計,”他嘟噥,向經理滑去,“酸橘汁腌鱼裡面該死的都有些什麼?

“歐,看在上帝的份——”Crowley看他的眼神和Ruby的差不多,“Dean,廚房就他媽在那兒,”他厲聲說,“去問問某個廚師。”他正打算走開,眼神掃過用餐區然後看到了Dean轄區里的那一桌麻煩人物,他停下腳步,“是那些女人,是不是?”她問,“她們拿菜單刁難你?”

“沒錯,”Dean歎氣,“顯然我‘不夠’了解情況。”

“耶穌在上,”Crowley搖搖頭,然後聳肩,“你最好還是去問廚房,”他說,“我猜只有主廚說的話能堵住她們的嘴。”

“艹,”Dean怕的就是這個,雖然他盡量不表現出來。他只能希望能偶遇個不那麼忙的流水線廚師,然後對方能在不嘲笑他的情況下給他個答案。這麼基本的事情肯定不能去問主廚Lewis,但是就算問他也好過去問Castiel。一般這種問題第一個就應該去問Castiel,因為他肯定對菜譜做過整改確認,但是Dean絕不會這麼做。

Crowley敏銳地捕捉到Dean臉上一閃而逝的猶豫不決,“Dean,”他試著壓下自己快要爆炸的不耐煩,嚴肅地說,“給我他媽的冷靜下來然後做好你的工作,我們晚點談談你的事情。”說完他就大步走開了,留下Dean獨自天人交戰。

Crowley說的沒錯,他得像個男人一樣把事情給搞定了。

 

Dean像一隻捕獵的豹子一樣謹慎又不著痕跡地竄進廚房,四周打量著想要找一個不太忙的主廚。這基本上不太可能,就像每一天餐廳的高峰一樣,所有的大廚們都在奔來跑去,來回扯著嗓子控單,Dean一點也不想冒著被念死的風險去打擾任何一個人。內場的員工是一群超搞笑的傢伙,但對任何有害于團隊協作的人或物都絕不心慈手軟。如果一個主廚被什麽東西(或者是人)惹惱了,剩下的所有員工都會像一群磕了藥的海鷗一樣紛紛響應號召,拍打着翅膀用群體技能開大,一聲高喊很快就會升騰發酵變成一曲憤怒大合唱。Dean不想當箭靶子,想都別想,而今天他尤其尤其尤其不想要引起某個特定的主廚的注意。

但顯然,神明已經打算用他上了糞蛋的彈弓瞄准了他,今天的Dean註定是個幸運E。

“你在這兒晃來晃去是有什麼事嗎,Dean?”清晰的嗓音從他肩膀後側傳來,Dean心虛地蹦了起來,轉頭看見Castiel站在那兒,擺著一張火力全開的臭臉,正怒氣沖沖地用一塊干布急促地擦拭濕淋淋的雙手。Dean之前忙著在廚房各個角落排查Castiel的身影,沒想到主廚神出鬼沒地從他背後攻擊。

“額,該死,”他嘟噥,手緊張地擼過短髮。Cas似乎意識到自己僅僅是在場就讓Dean變得緊張不穩,這個事實讓他看上去更生氣了。

由於Dean既不說明自己出現在這裡的理由也不動作,Castiel出聲斥責,“你擋道了。”儘管Dean根本沒有擋著什麼,哦,除了他的生路。

對方語氣里的尖銳一下子將Dean置於下風,正如他所擔心的那樣,Cas毫不掩飾他的敵意,尷尬與不適當頭淋了一桶紅漆在他臉上。一般來說,Dean會開個玩笑,試圖緩解緊張氣氛,但是他看不出這一招對於現在這種情況能有什麼幫助。所以他選擇了當他沒有更好的解決方式的時候會走另一條路——被激怒,“是啊,我看出來了,謝了,”他厲聲回擊,“我只是想要幫一個顧客問個該死的問題。”

Castiel瞪了他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但逸出口的只是一聲歎息,“什麼問題?”

Dean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開始另一個Castiel絕對不會原諒她的問題。他明白自己不該對這種東西有疑惑的,不管別人怎麼樣,他作為領班理應比別人做得更好,詢問這種低級問題無疑是對Castiel的高標準叫囂著“來打我呀”,雙手給對方奉上另一個鐵板釘釘的理由,好讓副主廚扯下圍裙把他徹底踢出愛爾蘭。

“有位女士想要知道酸橘汁腌魚裡面都有些什麼,”他不情不願地說,每個字都吐得異常艱難,“菜單上列的那些隨便什麼總之都不合她意。”

即使Dean已經準備好接受嘲弄的回應,但是Cas抿緊嘴唇的樣子仍舊超出他的承受範圍,對方極盡輕蔑之能事地哼了一聲——不是什麼好兆頭,“你他媽的在搞笑嗎?”他一秒過後問。

Dean咬緊牙關,不輕易上鉤,“不,我到這裡來就是讓你用這種糟糕的態度給我的一天再抹上最後一筆。”

“看在操蛋的份上,”Cas的語氣堅硬又冰冷,有幾個主廚注意到了這場變故,臉上謹慎小心的表情像是唯恐下一秒就會有一顆原子彈在後廚房炸開,“很好,我們來看看,”他開始了,“酸橘汁腌魚,這是咸腌魚。所以,裡面有魚。”

Dean握了握拳,忍著火氣說,“還有呢?”

臉頰上的肌肉抽動,Castiel伸出手指順著一溜食材挨個點,“鹽,辣椒,柑橘汁,還有油,因為這實際上是世界上最他媽簡單的菜。要不要我給你那一張圖表講解一下?我知道你們阿肯色州的男人一般學東西比較慢。”

Castiel嘴裡突出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火,讓Dean的臉頰溫度燎高一點,如果還能更高的話,他覺得自己的皮膚就快像動畫裡那樣冒出蒸汽了。雖然他想要吼回去:是堪薩斯州,混蛋!最後卻只摔下一句“王八蛋”,然後發現自己再也說不出什麼別的。他不安地環顧四周,發現很多廚房員工還盯著他們,眼神裡帶著一點驚訝。他帶著(蒙受了天大屈辱遭受了萬般罹難得來的)答案匆匆轉身回到用餐區找他的顧客,對方的表情已經變得極不耐煩。

“你是游了香農河那麼寬那麼長的距離才問到了答案嗎?”她無禮地問。Dean皺了皺眉頭,為她的久等道歉,對方不耐地揮了揮手說,“我想我還是要吞拿魚薄片吧。”

Dean壓抑著想要問她老人家是否這道菜也要他雙手奉上盡詳盡細的原料列表和烹飪指南的衝動,Castiel怒氣四溢的預調仍像滾雷一樣在他耳畔隆隆作響,讓他提不起勁做什麽多餘的動作。他扯出一個微笑(比剛才的微弱很多),“太棒了,馬上就來。”

 

之後的整個午市,Dean都是在昏昏沉沉度過的,腦子就像浸泡在腐爛的海藻里一樣頻頻出錯,而且他還得帶著這個腦子工作一整個晚餐時段,此刻只能他向天使祈禱,希望不會被罵或者被炒。除了Crowley中午那段充滿恐嚇的談話,他暫時還沒有收到來自主廚Lewis或Martin的威脅通牒,這兩個人待他如平日一样和蔼温善。

“员工会议五点开始,老样子在楼上,Deano,”Martin说,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正巧Crowley刚好从走廊那头踱步过来,看样子是想把Dean堵在墙角和他谈谈今天的反常行为。没等他开始烦恼Crowley只需五分钟就能把他撕得连他妈都不认识(或者是发现他一切异常行为背后的真相),Martin加了一句,“你现在去集合一下别的侍应生?我想快點开始,主厨Lewis和MacCarthy有几个关于菜单的变化想要和所有人过一遍,等一会晚上人多了就来不及了。”
Castiel的名字像牛蹄子一样踢上Dean的胃,让他差点吐了。他正了正心神,把腦殼裡焦虑和丧失理智的額葉推到一边,朝Martin点了点头,他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正神游太虚,“现在就去,先生。”他朝Crowley投去抱歉的一瞥,然后快步走开。 

不到半分鐘的功夫他就找齐了所有当班的侍应生,他们大多数人都已经抽完烟,或是在员工更衣室里换好衣服出来了。不像Dean以前工作过許多年的餐馆,大部分人都会愿意在Chapter的员工休息室里打发时间。这里没有经典休息室场景会出现的生锈肮脏的储物柜,也没有老旧破败的长板凳,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书橱,配上一组舒适的皮质沙发,让整个空间看上去更像一个小巧的客厅。

别的服务生都陆续退了出去,留下Ruby和Jo跟在后面和Dean一起往开会的地方走。

“我听说了厨房的事,”Ruby突然笑着开口。Jo刚刚才来上班,听到这句话惊讶地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Ruby快速解释,“今天白天Dean问了MacCarthy一个菜单上问题,對方当头给了他点颜色看看。”

“你問了什麼?”Jo皺起眉頭。

他該死的得被迫回憶複述這個糟糕的故事多少遍才行?“一個顧客問我酸橘汁腌魚里有什麼。”Dean耐下性子回答,“貌似沒人知道,所以我最後只能去問Cas。”

“然後對方差不多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的蛋割了下來用食肉寢皮的力道吞了下去。”Ruby毫無幫助地添油加醋。Dean默默看著她眉飛色舞地解釋著,深深後悔告訴了她自己和Cas發生的事情,不管是這場爭吵還是爭吵之前的任何事。

“你怎麼能不知道酸橘汁腌魚裡面有什麼?”Jo說,“一共就,差不多……五種原料。”

Dean翻了個白眼,“這特麼不是重點。Ruby和Crowley也不知道。”

“……Ruby是個素食主義者。”Jo毫不留情地吐槽,眼看Dean的火氣蹭蹭蹭又冒了上來,她搶先開口,“不過這是件好事,不是嗎?如果他只是朝你發火,你又到現在也沒被解僱,你說不定不用擔心會被炒魷魚了。”

“是吧……”Dean回答。

Ruby臉上閃過惡魔的微笑,“夜還長著呢。”

 

他們一起走向Jameson廳,Chapter的私人用餐區,Dean跟在兩個人後面,覺得走向廳室的每一邁,都讓他離自己的工作簽證朝尸橫遍野血肉橫飛更進一步。所有別的侍應生都已經在桌邊就座,Martin和主廚Lewis坐在桌頭,Dean飛快地掃了一眼全屋,發現Castiel還沒有到。

“主廚MacCarthy不在你後面嗎?”Martin奇怪地問。

像是要回答他的問題,Castiel像龍捲風一樣以雷霆萬鈞之勢衝進Jameson廳,手裡抄著一本巨大,折了角的紅皮食品詞典。Dean一下子就認出了這本書,它之前一直躺在主廚Lewis的辦公室裡。

由於Dean是最後一個進房間的,他坐在桌尾,眼睜睜地看著Castiel把書摔在他面前,磚頭一樣的厚冊子嘩啦一下開至Castiel先前手指夾過記號的那一頁。Dean身邊的幾個侍應生,包括Jo,Ruby和Chuck,都被這山雨欲來的登場方式嚇得瑟縮了一下,他們默默退開,雖然之前一直耳聞Dean和Castiel之間的愛恨情仇(……),但這還是第一次雙方的怒火這麼直接地劈在他們頭上。

Dean抬頭看著Castiel,嘴半張著剛想說什麼,被Castiel憤怒地戳在扉頁上的手指給堵得縮回去,“你想知道該死的酸橘汁腌魚里都有些什麼?”他問,Dean從來沒聽過他低沉到這種地步的聲音,“這他媽的就是你的酸橘汁腌魚。也許未來在浪費我的時間之前,你能找到一個更好的方法來處理你那些瑣碎的小事,Dean。因為現在我發現了,你的那些事情對我來說就是這樣:浪費。不過既然我們現在正好說到這個,在我們其他人能繼續正常工作之前,請問閣下還有什麼高見,我們乾脆一起說清楚?”

十五雙眼睛一下子全部聚焦在他身上——其中最精光大盛的是Crowley的那雙——像是五指山似的壓在Dean身上,越來越重越來越沉,讓他想要坐下歇一會兒,如果他不是已經坐著了。

最開始湧入他身體的情緒是後悔,後悔自己應該早一點找到Castiel,為週四的誤會道歉;應該像Sam和Jo所建議的那樣打落牙齒和血吞,然後他們就都能互不干涉地繼續彼此的生活。但是這種情緒很快就被憤怒取代了,強度之盛仿佛幾週前他們第一次見面那天的昨日重現——莫名其妙又徹徹底底地氣炸了。

Dean在岩漿一樣的噴薄的怒火中隱隱約約地意識到這也許不是完全的莫名其妙。可能是因為他當眾在一群同齡人面前受辱,或者,可能是因為Cas在過去的幾周里對他自我滿意的生活,一種他想在日後也繼續的生活造成了巨大的威脅。這種威脅,是他讓Dean對自己人生的價值產生懷疑。是的,它不在某個方面絢爛異常也不特別甚至沒什麼意義,但是這是他的人生,Dean一直覺得這就夠了。然而Castiel的出現讓他一直以來得過且過的心態開始動搖,而且他竟然完全抵抗不了Castiel對他的影響!這讓他不能更沮喪。這一切紛繁複雜的事情中最讓他擔心的就是,如果他被解僱然後遣返回美國,他連動搖的資格都沒了,不論是什麼選擇都將從他手中被剝奪得一乾二淨。

面對著即將一無所有,同時還會失去某些他極喜歡的人的敬意的境地,Dean做了和絕大多數人一樣的反應——像隻被勺子戳了太多次的狗獾一樣勃然而起。也許他之前的所作所為讓Castiel失去了對他的敬意(如果有過的話),這也不足以讓對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進尺,羞恥混合著焦躁在他頭頂嘭嘭嘭炸開了花。Dean不喜歡羞恥,這是一種無用的情緒。他寧願帶著榮耀之光絕塵而去,也不要作為一個沒種的孬蛋在別人心裡長存。

“你不這麼混蛋會死嗎,哈?”他脫口而出,憤怒不受腦袋控制地開始噴湧而出,燃盡所有理智,什麼要冷靜地處理關於Castiel的一切,統統見鬼去吧,“你有沒有想過你第一個餐廳失敗就是因為他媽的沒人受得了和你一起工作?”

如果他們現在互換一下角色,Dean難保不會二話不說就往說出這種混話的自己臉上狠狠揍一拳。他渾身肌肉都處於緊張備戰狀態,頭向Castiel的方向微微傾去,以備對方突如其來的攻擊,但是什麼都沒有。Cas只是看著他,臉慢慢變紅,紅得發紫。屋裡鴉雀無聲,每一縷靈魂都屏息凝視著這一場鬧劇。

然後,Castiel用比放下這本書輕得多的力道慢慢合上詞典,走了出去。

Dean朝著他離開的方向呆了幾秒,接著轉過身來。不出所料,每一吋目光都黏在他身上,除了Jo和Crowley,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扶額掩面。

半晌,Martin打破了這片尷尬的沉默。

“Dean,”他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請來我辦公室一下,我們需要談談。”

 

-10分钟后-

Dean知道自己陷入了天大的麻烦。

不仅是Martin和Crowley,连主厨Lewis也尾随进了经理办公室,对方朝他投去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木门在他背后咔嗒一声碰上,他想大家估计为了这桩事草草结束了会议,或者说让Castiel继续通知傍晚菜单上的相关变更,不管是什么,总之他们现在有充足的时间好好聊聊刚才Jameson厅发生的戏剧性的一幕。

像是能看见Dean的脑内活动,Martin长叹一口气,双手向前扶上桌面,疲惫的动作无言地表达了他的立场,“现在这个情况比较棘手,Dean,”他半晌开口,“真的相当棘手。”

话音落下后的几分钟里,没有一个人说话,Martin的开场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除了Dean一边死盯着地毯一边严肃地点头,和Crowley摆弄袖扣的细碎声响。

Martin和主厨Lewis可能不知道会是谁打破沉默,但Dean心里清楚,Crowley的坐立不安就是火山喷发的前兆,对方的脑子里正在酝酿一场狂风骤雨。

不管这个男人的举止看上去有多么温文尔雅,这都归功于他后天所受的教育带来的华美掩饰,事实就是:他的嘴能毫不费力地射出一道道恐怖又暴躁的闪电,劈死所有挡道的牛鬼蛇神,由于光靠尖刻的评价就能撂倒一大票人,他极少真的发火。但是,一旦他真的开启那个名为“愤怒”的开关,你就有机会见证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Crowley教你怎么用一人之力操翻千軍萬馬”——全剧台词机智又毒辣,尖酸刻薄还包含若干尺度完美又效果非凡的恐吓。他的整个气场都会一百八十度调转,语气变得如凶恶猛兽一般低沉嘶哑,让Crowley整个脱离了他五英尺十英寸的躯壳,變得如整個地獄一樣龐大可怖。

Dean以前從來沒有這個榮幸見證這台戲碼演到最後,但這也不會讓他有多少僥倖,因為他完全知道會發生什麽人間惨剧,毫無疑問——那種痛苦就像菊花被爆得半身不遂,在地面苦苦爬行去找朵新的……

 

主廚Lewis似乎也嗅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息,Dean看到他飛速瞥了那個頭頂冒煙的英國男人一眼,眼神閃過一絲擔憂。顯然Dean不是唯一一個發現Crowley快要爆炸的人,他好奇在他来爱尔兰之前Martin和主廚Lewis見證過多少次由Crowley主演的火山噴發真人秀。

“你有什麽想說的嗎,Fergus?”

“你他妈的最好相信我有,”Crowley咬牙切齿地说,浅褐色的眼睛被怒火点缀得晶晶亮,瞳仁中心酝酿着黑气缭绕的龍捲風,以每秒一級的速度不斷加大成十八级的“魔王の制裁”,径直向Dean砸去,“麻煩你告訴我你和主厨MacCarthy到底他妈的在玩兒哪一出?以及你奶奶的到底在想什麼!?”他的聲調逐詞遞增,在句中達到了一個非人的尖銳高度,Dean花了好大力氣才沒有順應著本能抖三抖,但是等到最後一個詞落地,Crowley的語氣已經恢復如初,除了句末還餘音未盡的咬牙切齒。

“問到點子上了,不是嗎?”Martin輕輕說,眼睛仔細審視著他。為了讓自己好受些,Dean轉頭迎上他的凝視,裝出一副比實際有底氣多的樣子,“我覺得我們都想要知道事情到底是為什麼會發展到這種地步的,Dean。”

主廚Lewis笑了,“我也想知道,”他說,“但是Martin,在場面已經這麼難看的情況下,知道這些還有用嗎?”他抱歉地看向Dean,解釋道,“對不起,Dean,但是你應該能明白我們沒辦法接受剛剛發生的那一切。說實話這場會議的最終結果不是我說了算,因為顯然擺在面前的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我們終止與你的合作。”

儘管有所準備,親耳聽到這樣的結果仍讓Dean有些難以接受——從本能的震動里他感受到了這點。Martin同情地緊抿嘴唇,沒有出聲反駁。餐廳的廚房其實與一支軍隊不無分別——它像一條由“命令”環環相扣的鏈條,外部包裹著嚴明的紀律,而且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奉行著“上級權威不容挑撥”的金科玉律,這就是為什麼烹飪領域里的主廚Gordon Ramsays從來不稍加抑制他的忿怒和粗俗的言辭。能在Chapter碰到像Ross Lewis這樣好相處點的主廚是件幸運的事,但是Dean並不幻想這能給這場鴻門宴般的談話帶來什麼不同的結果。剛剛Dean當著全組員工的面噴Castiel的行為無異於在新聞聯播上告訴中秧軍萎主襲回家用香蕉艹翻自己。

“這個小會的目的不該是解雇誰,Ross,”Martin溫和地說,他站起身來走到桌子的另一側,手搭在Dean肩膀上,屋子里的人都没有因为Dean至今为止仍一言不发而感到气馁,觉得他默许了自己的下场,至少看上去是那样,亦或他们都觉得Dean(刚刚在Jameson)已经说得够多了(……)。

“Dean這一年來一直都是Chapter One非常優秀的員工,同事們也都很仰賴他,而主廚MacCarthy,他來時尚短,那些才華和前景對我們來說都還是未知的。且自從他來到這家餐廳,各種問題就頻頻出現,他的性格和一些行為都令人擔憂。不管怎樣,我們都應該在做任何重大決定之前聽聽他們自己的想法。遣散一個不該被解雇的人,然後一個月後又發生同樣的問題,我們再做到這裡來開會,那所造成的損失就沒有意義了。”

到这里,Dean觉得自己是时候该说点什么了。也许他之前确实幻想过把Castiel胖揍一顿然后扫地出门——好吧他承认这又是一件他理论上来说不应该做的事——但是就这样无声地祸水东引不符合他的生存美学。他的父母从来没有教育他为了自己利益去出卖别人。

“不是這樣的,”他出聲否認。不是爲了落井下石,而是爲了維護Castiel,這樣的認知讓他自己都驚訝萬分,“Cas沒有——他沒有做錯任何事,他的‘行為’也沒有問題……他是個盡責的主廚,也很能融入這兒的環境……我想說的是……”他支支吾吾地說,“真的只是我和他在工作上無法溝通,是我搞砸了。”

Crowley倒吸一口冷氣,三個男人都轉頭看向他,“Cas,”他用一種不知在崩潰邊緣還是暴走邊緣或是二者兼而有之總之是Dean絕對不怎麼喜歡的聲調重複著Dean對Castiel親暱的稱呼,天,他怎麼就不長記性呢,明明昨天就因為這個名字讓他在Jo面前露了馬腳,“歐,耶穌在上——”

 

門“咔嗒”開啟的聲音成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Crowley和Dean身上移開,而Dean在聽到Crowley那句話之後臉色就迅速絕望地灰敗下去,Crowley難以置信地望著他,所以這麼一場大風暴只是Dean和Castiel之間的打情罵俏(世界毀滅增量版)?像是還嫌場面不夠混亂,Castiel帶著後悔但又堅持的表情走進了辦公室。Dean後背上的毛一下子豎了起來,他盯著那個瘦高的男人,好像剛剛嘲弄諷刺他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Cas和他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然後就再沒移開過,期間還隨手關上了門,Martin不得不輕咳一聲打斷這場天雷勾地火,“MacCarthy主廚,能不能麻煩你過幾分鐘再來?我們小會開到一半,不好意思。”

逐客的意味十分明顯,Castiel卻沒有躬身退出去,他雙手抱臂,顯然不打算離開,“這就是我為什麼進來,”他鄭重其事,“我知道您打算解僱Dean,我來就是想請您不要這麼做。”

除了Castiel本人,屋子里所有人都吧噔吧噔地眨著眼睛,完全被這反轉搞糊塗了,“你怎麼會跑過來作這種要求?”Crowley半天結結巴巴地說。Dean轉頭瞪了他一眼,心痛對方竟然沒有打蛇隨棍上救他一命,Crowley聳了聳肩,“恕我直言,但是你應該是地球上最後一個跑過來請求我們寬宏大量的人,你們剛剛像兩根彈簧一樣奮力出擊的樣子現在還在我眼前循環播放呢。”

Cas點了點頭,走到桌邊,看著Crowley和兩個老闆(他不看Dean,仿佛擔心自己看了就會做出什麼事來似的),“你說的沒錯,”他承認,“但剛剛那場爭吵全都是我不好——由於很多個人原因,我這幾天過的很糟,然後就把脾氣撒在了Dean身上。任何一個當時在場的廚房員工都能證明不是他起的頭,Dean只是盡責做好自己的分內事,我想你們應該都認為他平時一直表現出眾,我沒有任何資格質疑他的能力。如果剛剛我們的角色互換,詞典砸下來后我的反應可能會比他糟糕得多。”

Dean震驚得無以復加,“你在逗我?”他脫口而出。Cas朝他扔了一個惱怒的眼神,翻譯過來很像“閉嘴別煩”,這讓Dean的困惑更甚,滿腦子都是:這人他媽的想幹什麼。每次他都完全抓不到Castiel的點,這種得了慢性皮炎一樣撓不到實處的感覺這讓他心累,更讓他煩躁得要命。

Martin適時地插入,作為Chapter的外交一把好手,他隱約感覺到如果他再不斡旋調停,Dean和Cas馬上又要陷入第不知道多少次世界大戰了,“真高興你能這麼想,”他特別真誠地說,“尤其是Dean。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不只是一個意見不合的問題——當一個行政總廚和侍應生團體中的某一員在大庭廣眾產生如此激烈的衝突,這已經不僅僅是撕破臉這麼簡單了,整間餐廳的聲譽和士氣都會受到極大影響。想象一下,秩序與等級在廚房內蕩然無存,這將會導致什麼?分崩離析。”

“我明白。”Castiel說。鑒於就在十幾分鐘前他還因為Dean公開噴他是個混蛋而怒不可遏,現在能夠這樣得體冷靜地同旁人對話讓人忍不住想要拍拍小巴掌。很顯然,在平息狀況這一領域Castiel的能力要遠優於Dean,他甚至不合時宜地想:如果一開始和他產生矛盾的不是Cas,說不定他還會去找對方給他指導幾招呢。

“在廚房工作就肯定會一直發生口角,但放手轉身就沒事了。我不是說這種現象值得鼓勵或讚揚,但是顯然不值得一個人因此而丟掉工作,”Castiel頓了頓,看了眼Dean,“而且對於Dean來說代價會更加慘重,因為他還有工作簽證的問題。”

 

Crowley一言不發地坐在他的角落里,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可疑的寧靜中,像是他不確定自己到底是否明白眼前發生的大反轉,又像是陷入了一個兩難的抉擇——挺身而出捍衛自己的好基友,亦或是把好基友三百六十度花樣旋轉擲進狼群吃的渣渣都不剩他就他媽的不用面對這一切了(……)。Martin和Lewis都沒有表現出他們對於現在狀況的掌握程度,但是Dean知道以Crowley的敏銳程度,對方估計不僅已經知道他和Castiel睡了,連他們用什麼體位也一清二楚,至於這是不是真的……他現在實在沒心情去試探Crowley。還好接下來開口的是主廚Lewis。

“所以呢?”他出聲質問,“你說起來似乎所有都可以被諒解,然後好像我們讓你們兩個發誓再也不會發生這樣時一切就過去了,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其他員工?沒有人能就這麼忘記他們剛剛所看到的場面:一個下級員工直接辱罵一位副主廚。這種惡性衝突的影響你們知道嗎?Martin說得沒錯,這樣一來,主廚的主導性地位就會遭到動搖,這種無組織紀律的混沌狀態在廚房裡也是絕對不容許的。”

“我覺得您並不需要擔心主廚MacCarthy捍衛他權威的能力,”Crowley抬眼聳了聳肩,“大家都知道反駁他的員工的下場。”

Dean哼了一聲,很驚訝地沒有為自己辯護,“你這是在幫倒忙,兄弟,除非你希望我和主廚MacCarthy都被炒魷魚。”

“我沒打算自我犧牲到這種地步,”Castiel表情淡漠地說,唇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但是Fergus說得沒錯。所以現在無論誰對Dean仍受聘于Chapter這個結果存有異議,我都願意出面維護他,雖然我很懷疑有這樣的人存在。如果Dean走了,一定有很多人傷心難過希望他留下。”

Dean被徹底弄糊塗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Cas,差點錯過了Martin和主廚Lewis交換了一個眼神。半晌,總廚聳肩歎了口氣,一副那你們這群熊孩子沒轍的表情,“這還真是……讓人意外,”他像是說給在場的每一個人,“不僅是你剛剛的發言,你們兩個從見面的第一天開始就不太對勁,而你們雙方無疑都是團隊中非常重要的一份子。還有,請千萬不要認為我是那種會隨便解僱下屬的人。但是誰能保證這樣的事情不會重演?說不定就是下週,或者下個月?”

這也是他心中所擔心的,主廚Lewis開口省了Dean不少麻煩,“那個,”他插嘴,“我想讓我和主廚MacCarthy單獨聊幾分鐘可能會比較好。”這正常對話已經以一個詭異的轉向駛往了一個未知的航域,讓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繼續。Castiel的調停介入完全在意料之外,而且有那麼一點點(……)超出Dean的承受範圍,他這麼做幾乎就把Dean塑造成了整個事件中的受害者,這不僅不符合事實,也讓他很不舒服。

他寧願向老闆們說明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從小打小鬧的廚房惡作劇一路升級到這地步的,現在看來事情已經發展得不科學到有人得捲鋪蓋走人,以及Cas差不多是打算挺身把所有質疑Dean留職的人都一翅膀掀到天上去。但是,他真的不怎麼想坦白“歐其實吧我和他睡了”(如果還有人沒從這麼明顯的狀況下看出來的話),因為這會打碎今天他腦子被門夾的形象,徹底為白癡代言。先不說這會令Castiel的公信力大打折扣,他一想到Jo聽說Cas在第二天早上給Dean做愛心早餐的那個表情就讓他想哀歎一聲。這個新晉的護丁使者(……)對他人品的維護以及在所有衝突之後所表達出的寬容,無一不在提醒他之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及嚇尿整整兩天真是傻透了。Dean躺在床上的時候一直覺得自己沒有資格享受這份早餐,他現在也這麼覺得,所以他也絕對該死的沒有資格讓Cas為了他把自己的名聲放在鋼絲上搖搖欲墜。他甚至都沒幫他咬過!(……)

“好主意,”Martin表示讚同,微笑著看向Castiel和Dean,“放你們自己解決問題,之後再告訴我們進行的怎麼樣,如何?”末了嚴肅地朝Dean加了一句,“剩下的晚班時間你還是別去了,躺下來休息休息,讓事情平息一下,我們也更好操作,你在的話一廚房老媽子八卦滿天飛我們實在受不了。”

這話一點也不假,Dean點了點頭,起身準備離開,肩頭出現一隻手把他按下來——除了Crowley還有誰,“先借一步說話。”他低聲說。

Dean看向主廚Lewis和Martin,他們向他投以同情的目光,然後安靜地退出了房間,Dean歎了口氣,點點頭,“好吧,”他轉向Castiel,“別走開,我馬上就來找你。”

Castiel波瀾不驚地順著Crowley的示意走出辦公室,對方在他身後直接關上了門。雖然Dean沒打算再目睹一場雙C風雲對決,他盯著門板呆了幾秒,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嫉妒Castiel就這麼瀟灑地逃離了他接下來得面對的滿清十大酷刑。順著Dean的凝視,Crowley了然地露出一縷幽靈般的詭笑。

“放心,我不會留你太久的。”他笑著說,周身繚繞著絲絲黑煙。英國男人臉上的表情讓Dean完全無法出聲反駁,他在魔王濃烈的煞氣中花了一秒質問自己到底為毛自己當初竟然選擇一個某些時候會像Fergus McLeod這麼尼瑪讓人嚇尿的對象做生意夥伴。

“我只問你一個簡單的問題,Winchester:你他媽的腦子被驢屁股坐過了嗎?!”

 

Dean認識Crowley快一年了,所以儘管他很想,但是他盡力忍住自己想把白眼翻到後腦勺的衝動,以免火上澆油,“拜託讓我歇歇,夥計,”他傲慢地說,“你不會真的以為這些都是故意的吧?這只是——從一開始你不就知道我和主廚MacCarthy就處得不好,這些都只是時間問題。”

Crowley雙手交叉在胸前,嗤笑了一聲,深棕色的眉毛挑到了一個搞笑的位置,但是Dean能聽到對方身上的每一根毛髮都在尖叫著:要是他媽的敢糊弄我我該死的絕對把你碎尸萬段。“對,這都是之前,之後呢?”他開口,“之後你把這小混蛋帶回家然後干得手指都動不了的事怎麼不說了?”Dean嘟噥了一聲(自行腦補“其實動不了的是我_(:з」∠)_”哈哈哈哈),在他的抗議冒出喉嚨之前Crowley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你膽敢想一下要抵賴,我他媽絕對會扇你一個耳光。也許你能拿‘你和C-a-s不過是專業人員之間的憎惡’那老一套糊弄Martin和Ross,但是他們不和你一起生活!我承認我一開始是沒有想到,Dean,因為你的獵艷範圍一般不包括這些,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認不出你臉上那張‘啊我跟不該誰的人睡了’的蠢表情!至於MacCarthy,你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應該跟他睡。”

即使是Crowley,這樣評價他的私人生活也過了,但是如果這時候雙手叉在胸前,那就看上去太冷漠傲慢了,Dean強忍著這麼做的衝動,蹙眉看著對方,“我不覺得這件事和你有什麼關係(business),夥計。”

和我沒關係(business)?!”Dean腦補著燈罩在聲波衝擊下咔嗒作響,走廊外來往的人們迷惑地尋找這天降怒吼來源的畫面,“這他媽的是我的生意(business)!”他咬牙切齒地說,“就是因為你不動腦子地亂艹,不僅影響了我運營這家該死的餐廳,而且,勞您尊腦還記得的話,還會影響我接下來三到五年的計劃!”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隔空猛烈地朝Dean的方向戳擊,努力讓自己的聲調恢復到一個理智的音量,“請問你大概忘記了我們有討論過要一起創業的事?”

Dean咬牙低吼,“不我沒有,我不覺得——”

Crowley猛揮一下手打斷他,“如果你被遣返回美國,你他媽的想讓這個計劃怎麼推進?”

在過去兩個失眠的夜晚,這個問題曾無數次拷問Dean的內心,但是他打死也不想和Crowley談論這個,因為這場舌戰他必輸無疑。他們兩個人都心知肚明他對自己的辯護完全站不住腳,而且在剛才那場鬧劇中,居然最後靠Castiel才阻止了悲劇的發生,他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我不知道,”他煩躁地說,“我們會想到辦法的。但是這都無所謂了不是嗎?顯然現在一切都解決了都完美了。”

“沒錯,因為多虧你那該死的小男友最後一刻插手才沒釀成大禍,”Crowley的表情變得嚴肅,他盯了Dean片刻,然後低下頭,“這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想要與之共事的人,Dean,這種行為太不負責任了。”

“這是個天殺的失誤!”Dean舉起雙手,“好吧?一個所有人都可能犯的小小的,該死的錯誤。”

“可是‘所有人’並沒有犯……犯的是你。”Crowley提醒他。

看在操蛋的份上,感受到這場對峙的主動權(又一次)一點點從他手裡流走,Dean心裡又暴躁起來。在過去的72小時內,所有人,包括所有人的狗,都開始比Dean更看得清狀況。這讓他覺得自己只有五歲而且是個五歲的智障,以及他討厭自己內心總是暗地裡承認他們的說法,“所以就因為這件事你就打算放棄我們的計劃了,哈?Dean搞砸了一次,然後突然之間他就再也不值得信任了?”

“如果MacCarthy沒有介入,一次你就玩完了。”他長歎一聲,呼吸粗重,好像今天這一整天徹底榨乾了他的精力,Crowley擼了把臉,看著Dean的眼神突然變得精疲力竭,模糊不定,“聽著,Dean,我得再思考一下這件事。這麼不動腦子就和老闆上床還搞出這麼大一出事的人你確實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你說得對,我也不能僅僅因為這一次就對你本身的人品打問號,”他頓了頓,好讓Dean理解,“但是現在處於危險中的勞您記得是我的錢搞不好估摸著還會搭上我的命根子,我不是那種會做風險投資的人在沒確定這不是樁虧本買賣之前我也絕不會出手所以——我需要一點時間來考慮這件事情到底能不能讓我獲得最大利益。”

Dean只覺得自己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這可不夠意思啊,夥計。”

Crowley毫無愧色地看向他,“你在做這些事情之前怎麼沒有想過今天這樣的後果,Winchester?”他說,“所以現在,這他媽的就是你要承擔的後果。”


未完待續

 

注釋時間:

這個酸橘汁腌鱼慘案的主角照片給大家過目一下(別鬧

酸橘汁腌鱼(ceviche):秘鲁国菜!(他们居然有国菜OTL我们的国菜是什麼好疑惑……)
我在百度百科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解释:
ceviche 也叫 cebiche 或者 seviche,是南美洲很多国家都有的一道凉菜。有些语言学者认为这个词来源于escabeche,是一种用柑橘类水果(柚,桔,橙,柠檬,青柠等)汁做底料,加入其它香料辅料,浸渍腌制各种海鲜的一道开胃凉菜。这个菜在中国国内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没有人给他专门起一个好名字。所以尽管这个词在西班牙语中是单独一个名词,但在中文里,一般也就翻译成凉拌海鲜,或者海鲜沙拉。



tuna carpaccio:carpaccio这个本身比较多指生牛肉薄片,但是也和一些特定前缀搭配就可以指这种食材的薄片形式所以…… 
(所有图片来源请见水印XD) 






好啦大家晚安!(饿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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