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324 | 狡朱(一)

*一個梗

*不是狡朱的狡朱

*BGM - 真夏の通り雨 (Piano & String Version)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kn9axtNL84





人們試圖葬身耶路撒冷城外的橄欖山,以此期許更快地進入天堂。然而這可察覺而又不可知的上帝,在我們身邊但全然陌生的上帝,我不能理解,這如何能證明他的慈悲。*


*

「最近色相檢查情況如何?」他在沙發上坐下,狡嚙站在不遠處的島臺,替他泡咖啡。男人穿著一襲休閒衫,鬆垮的褲腿露出一點腳踝,一派閒適的居家風格。


「沒什麼問題,穩定在四十左右,志恩也覺得很不可思議,說再這樣下去都可以去所沢講課了。」忽略對方稱呼自己為「精神美男」的事情,狡嚙從櫥櫃里拿出一個碟子,「要奶和糖嗎?」


「不用麻煩,黑的就行,」宜野座看見茶几上的書,一看就是主人匆忙倒扣在上面的,是文庫版的《現世》,不甚潔淨的檯面上擺著一隻煙灰缸,裡面搭著一袋黃色的包裝。狡嚙走過來,把杯碟遞給他,「謝謝。」


對方點點頭,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我看到你的花了,在老爹墓前,還有青柳和佐佐山的。」


「啊,」狡嚙皺了皺眉頭,「一年也就這麼一次,總得去看看智叔他們。可惜滕沒有……」多少年了,提起過去的人,心底的鐵門還是會嘩啦作響。


「至少對你來說人數已經不會再增加了。」


「哦?這麼說起來你是打算長命百歲了?」


「比你死得早也太窩囊了。」


「看你這麼有幹勁我很欣慰啊,宜野。」狡嚙咧嘴。


「常守朱……」宜野座頓了頓,「監視官也在那裡,你去看了嗎?」


啊啊……還是忍不住問了。


「是啊,我看到了。」狡嚙泰然地點了點頭,「雖然不記得什麼總覺得有些心虛,但是你們也說了,是關係很好的上司吧?對執行官的態度很好,我看完老爹他們之後去那兒坐了會兒。」


*

和執行官擁擠的公墓不同,政府官員的墳墓依山傍水,狡嚙抵達的時候,盛夏驟雨像是預見他的到來,鋪天蓋地地下落,稠密急促地砸在傘面上。


仿佛是期待著些什麼,在放完所有的花束后,他兩手空空地來到了常守朱墓前。


つねもり,つねもりあかね,他默默地唸到,去世的時候正好二十八歲吧,太可惜了,再過兩年就能晉升厚生省官員。「姐姐」,「死腦筋的前輩」,「可以以命相託的監視官」,「朱醬……超可愛的妹子喲,狡嚙沒和她睡過肯定會後悔的啦」(唐之杜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哭了,他沒敢再多問),「……嘖」……


在所有隻言片語組成的回憶中,狡噛慎也的部分缺失了,直覺告訴他這是拼圖中切要的一塊,他跟這個受人愛戴的女性也有著聯繫,然而他的Psycho Pass在痊愈后的第一次例行監測中被發現已經回到了正常水平,被系統判定回歸社會,無論他怎麼焦慮,早上迎接他的仍是低於五十的精神測量值,於是他就這麼被沒頭沒腦地拋回了泱泱人海。


不甘心。


卸任的前一晚,狡嚙和宜野喝了一瓶三十年陳的格蘭芬迪,喝到天空升起彤紅的朝陽,一句閒話也沒有從他嘴裡撬出來,狡嚙隱隱約約覺得自己被怪罪了,然而在此之前,他又已經被所有人原諒,正是這樣的寬恕,使所有人都緘口不言。他曾用了些方法調看過常守朱的檔案,對方的履歷一派太平,甚至到了現在,他站在石碑面前,內心除了一陣尋常的惋惜,什麼奇異的情感也沒有出現。


他摸了摸右側口袋,掏出那張浸滿逝者鮮血的字條,紅色早已乾涸成難堪的褐黃,隨著他展開的動作,隱隱有些棕色的碎末撲簌抖落下來。他蹲下身,將字條放在墓碑前的大理石上,紙片在微風中顫動著,他想了想,又把褲袋里的一小包檸檬糖拿出來壓在了輕薄的紙片上。


「這樣就好了吧,常守朱監視官。」


頁片的邊角不安地翻卷著,隱隱約約,仿佛寫著「狡嚙」二字。


雨停了。


*

「倒是宜野你,我還以為會在那兒碰見妳呢,畢竟之前你總是一坐一整天。」


「……因為正好出了一個任務,所以沒趕上清明。」宜野座啜了一口咖啡,「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你會當個社會學老師。」


「不當刑警的話,一下子還真想不到做什麼,」狡嚙撥了一顆糖塞進嘴裡,「當年考試雖然各個門類都拿了A,但是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當了這麼多年執行官,想要再在政府部門任職也是不可能了。後來機緣巧合有這麼一個職位,於是就這麼來了,」他微笑了一下,「怎麼,很不合適嗎?」


「怎麼說呢,」宜野座慢慢地轉動咖啡杯把,「我還以為你會更像是迪倫·托馬斯的詩那樣吧,雖然想想就會引起一堆麻煩。」


畢竟你是狼啊。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嗎,不如說我自己也很驚訝,像是獲得了久違的平靜一樣。」狡嚙將掌心攤開又握緊,再攤開,「佐佐山死後,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宜野座垂下眼簾:「刑警的嗅覺也一併失去了嗎?」


「什麼?」狡嚙抬頭。


「不,沒什麼,」他擱下咖啡,準備起身,「霜月監視官還在外面等著,我就先告辭了。」


「啊,宜野,」狡嚙隨著他一同站起來,「謝謝你來看我,東京市內開來橄欖山還挺遠的。」


「這麼客氣真是惡心死了。」他揮了揮義肢,力道太大差點打到狡嚙臉上,「你啊,好好享受你的中年鄉野生活吧。」


短髮男人完全沒被冒犯的樣子,拍拍對方的肩膀,「宜野也試試看放鬆點心情怎麼樣?最近潛在犯回歸社會的例子也越來越多了,我看我這隔壁再造個小草屋也挺合適的,村子裡還能湊一桌麻將……」


「還輪不到你來給我設定養老計劃!」他扭開門走出去,不遠處霜月靠在車上,背後是層層疊疊金色的麥浪,「走了。」


「嗯,下次見。」狡嚙站在門口,眼神溫和。


像是被什麼攫住了喉嚨,宜野座沒有再回頭看一眼,徑直坐上副駕駛,罩在全息投影內的普通轎車絕塵而去。


*

大門前再度空空蕩蕩,狡嚙關上門,走進客廳,茶几上的半杯咖啡還余有一絲熱氣,乾淨的煙灰缸里擱著半包檸檬糖。啊,真是娘得不行了,虧宜野沒有吐槽他。狡嚙把倒扣的書重新翻開,起身推開窗戶。


春日和暢的風中,麥穗搖曳,發出沙沙的響聲。金黃的色澤倒映在他眼底灰藍的天空里,除了這金色便什麼也不剩了,沒有蟲子在泥土的縫隙里穿梭,沒有飛鳥在空中盤旋鳴叫,在生機勃勃的死寂中,他閉上眼睛,感受風盤繞過他四肢的間隙,向上升去,時間的洋流在他的體內緩緩流動。




* 選自[美] 安妮·迪拉德《現世》,以色列/思想家篇。

评论(4)

热度(15)